這裡示範的步驟並非我每幅畫的標準流程。實際上,我通常沒有固定的步驟。我性子急,會不停地在紙上找到合適的濕潤度進行創作。我希望觀者能感受到畫中人物、氛圍、地點、聲音、氣味和質感,而不是糾結於我是如何達到這種效果的。我不拘泥於任何特定的風格,而是讓主題決定風格。我幾乎每幅畫都會嘗試不同的技法,以至於連續三、四幅畫都效果不錯時,我反而會感到有些不自在。我曾嘗試系統地掌握水彩畫中的“意外”,但最終放棄了。現在,我只是順其自然,讓它們自然發生。.

我的畫作描繪的是印度西部城市浦那(靠近孟買)的一個地方。這是一個傳統的送乳工人聚居區,建於一百多年前的殖民時期,當時是為了向附近的軍營供應牛奶。那是一個五月裡炎熱的夏日,我騎著摩托車飛馳而過,偶然瞥見了這番景象。我的目光瞬間被它吸引,決定回來再看一眼。我喜歡這片雜亂中典型的印度風情,喜歡它鮮明的陰影、耀眼的陽光,以及這片土地蘊藏的美好故事。.

第一步——草圖
通常我的草圖細節並不豐富,但我覺得這次的主題比較複雜。對於複雜的主題,草圖在透視、比例以及各個元素的位置方面都需要相當精準。我的繪畫草圖通常是幾張鉛筆草圖、照片參考以及幾次失敗嘗試的混合體。我會運用藝術自由來調整元素的位置,增減一些細節,但我絕對不會做出任何破壞主題基本氛圍的改變。地點只是次要的,氣氛才是主題。我喜歡讓一些元素部分超越畫面,以此引導觀者的想像力超越畫作的邊界。如果我說我已經考慮到了所有可能出現的小問題,那肯定是撒謊。但我相信,當這些問題出現時,我能夠妥善解決。沒有這些潛在的問題,繪畫就失去了樂趣。繪畫不像每天開車上班那麼簡單。水彩畫家需要像拉力賽車手一樣的自信。很多時候,結果都是一場災難。.

步驟二——淺色調
在這個階段,我用淺色調覆蓋了部分區域,只略微點綴了一些冷暖色調。此時邊界並不重要。形狀的排列及其相互關係更為重要,需要更多關注。形狀必須貫穿各個元素,否則我擔心這幅畫會看起來像是把不同顏色的形狀拼貼在一張紙上。我讓這階段的顏料晾乾。這一階段也起到了設定色調基準的作用。看著一張白紙來判斷色調是很困難的。我想說,這一階段就像明知水很冷,卻還是跳了進去一樣。.

步驟 3 – 確定主要形狀

接下來我開始處理中間色調。在這個階段,我通常會開始隱約感覺到這幅畫是否進展順利,或是接下來會遇到什麼困難。相信我,這種感覺可能完全錯誤,也可能完全錯誤。但我無法擺脫這種感覺。我克制住自己不要使用暗色調。在這裡,我發現運用一些技巧,例如在濕潤的紙面上進行創作非常有用,例如疊加顏料、在紙上混合顏料、在紙上噴水、提亮以營造光澤等等。步驟2和步驟3的結合是最終畫作中最顯眼的部分。這裡需要格外小心,確保大面積的畫面不會顯得死氣沉沉。畫面在濕潤時不會顯得死氣沉沉,但乾燥後卻可能突然變得死氣沉沉……然後就前功盡棄了。所以,這裡需要良好的判斷力。我直到確信畫面已經完全乾燥後才讓它乾透。在紙上混合顏色對於處理中間色調尤其有效,可以降低畫面死氣沉沉的可能性。我決定保持銳利的邊緣也在這裡得到了清晰的呈現。我決定讓中間色調比最終效果稍淺一些,因為有時我喜歡在暗部完成後用水彩暈染來融合畫面。.

步驟 4 – 確定暗部和邊緣
我仔細選擇哪些地方需要乾刷,哪些地方需要濕刷。任何技巧用力過度都會讓畫面顯得俗氣做作。我喜歡在略微濕潤的表面上繪製厚重的深色區域。這樣可以留下柔和的邊緣,而且我還可以在深色區域內添加冷暖色調,使厚重的深色更加豐富有趣。有時,我會在畫完深色後,在邊緣滴幾滴水。這樣就能營造出一種奇妙的光澤感。關鍵在於避免厚重的深色顯得過於整齊或死氣沉沉。畫面中應該有一些區域,光線、中間色調和深色相互交融,產生一種動態。例如,看看掛在電線上的衣服,以及陽光照射下的建築角落——這些區域都充滿了這種動態。這個階段幾乎是不可逆的。我必須格外注意,才能確定哪些地方需要突出。我盡可能地讓深色區域之間形成或隱或顯的連結。.

第五步-細節處理 
我仔細地描繪了這些牛,避免過多的細節。我不想讓觀者看著這幅畫就說:「看,這些牛真漂亮!」我用水彩暈染,主要塗抹在各個陰影區域,使它們融入到一幅均勻的畫面中。我用的是人造毛的扁平畫筆,手法輕柔。這種暈染在明亮區域營造出一些非常有趣的微妙邊緣,同時也柔化了陰影中深色調的邊緣。我小心翼翼地避免過度處理明亮區域。和處理暗部一樣,保持陽光照射區域之間的連貫性也很重要。我用扁平畫筆在屋頂上添加了一些細節,並透過在靠近地面的牆邊塗抹污漬來表現磚牆的效果。之後,我用乾畫筆在陰影邊緣添加了一些細節。我加深了一些特定的小區域,使某些東西更加突出,例如衣服周圍的陰影和牛身後的窗戶。為了讓牛更融入畫面,我在牛身後的背景牆上畫了一個連結圖案。.

步驟 6 – 最後細節
我認為這是一個關鍵階段,但如果我對目前為止的努力感到滿意,那麼這也是一個非常有成就感的階段。容易過度處理,導致焦點分散;也容易處理不足,使畫面看起來不完整、平庸。我添加了天空。我用勾線筆在一些地方添加了線條,以強調透視效果,並將觀眾的注意力引導到我想要的區域。我謹慎地使用了 鈦白 和 那不勒斯黃 為了在光影交界處增添光彩,我添加了柱子和一些垂直元素來增強戲劇效果。然後我灑上純淨水,用油畫筆噴灑顏料,注意不要下手過重。就這樣!

印度夏季慵懶的午後 作者:桑傑‧德賽

還不完全是這樣。我離開畫作幾分鐘,回來後坐下來仔細端詳。也許背景建築可以畫得更好。這幅畫的對比是不是太強了?這幅畫的取景地本身對比就很高。當時是夏天,印度的陰影又深又銳利。但是……我能不能把紅色換成黃色?我能不能降低地平線,拉長透視,讓建築和牛群看起來更有氣勢?也許……唯一的辦法就是改天再試試這些方法。.

桑傑·德賽在他的工作室裡作畫。.